转过身，轩辕紫宸神色骤然冷却。
他伸出手，小厮便就反应过来，将干净手帕递给了轩辕紫宸，又接过了他手中的汤婆子。
轩辕紫宸低头擦拭双手，眼里满是厌恶。
傍晚。
冬日里白天短些，暖暖回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。
今天在柳月堂与轩辕紫宸交集的事情令沈琉月心不在焉，几次做事失误后，沈琉月索性早些回去休息。
暖暖回到家的时候，沈琉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。
“快去洗手吃饭。”沈琉月欣喜招呼暖暖。
暖暖很快收拾好了坐到位置上，两个人与往常一样，闲聊些最近发生了什么。
“对了，姐姐。”暖暖忽然想到什么，神色尤为开心。“我今儿个路过卖锦缎的铺子，给你做了一件衣裳，这会儿都要快入冬了，你也要注意身体。”
可以自己赚钱之后，暖暖终于也能对沈琉月好，她心里十分满足。
想到方才做饭的时候还打算等暖暖回来问喜欢怎样的衣裳，没想到暖暖却帮她你好了。沈琉月哭笑不得，不禁感慨两人默契。
可想完，沈琉月又发觉不对劲。
“暖暖，你和我说，你最近常常出去是做什么？那些买胭脂水粉和布料的银子都是哪里得来的？”沈琉月情绪有些激动。
老头将暖暖托付给她，沈琉月自然操心暖暖。要是暖暖有个三长两短，沈琉月根本没脸面对老头，也不知如何交代。
“我……我挣来的啊。”暖暖被沈琉月一番追问吓到。
她肯定不会傻到告诉沈琉月，自己是去求了苏知词。要是沈琉月没有察觉，暖暖甚至不会和她说自己出去另找了差事做。
暖暖再清楚不过沈琉月，她知道后定会十分担心自己。
“挣来的？”沈琉月疑惑。
她就是看出暖暖比以前还要忙些，好几次提早回来都见不着暖暖身影。一开始沈琉月还以为暖暖结识了好友，她很是欣慰。后面联想到暖暖身上银子也跟着多了，沈琉月就觉着不太对劲了。
“我在一个饭馆找了份端茶倒水的差事，本来我就是卖菜的，做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。我平日里又无聊，也是当做消遣时间。”暖暖笑嘻嘻的解释，为了不让沈琉月生气，她笑得格外灿烂。
沈琉月心头一揪，油然而生的内疚感充斥了整个胸口。
也怪自己只专心忙着操持医馆的生意，以为给够了暖暖时间和银子，就能让她过得开心一些。没想到这丫头偷偷跑出去做事，一丁点也不闲着。
“我以后会注意一些，留出更多时间陪你。”沈琉月轻轻拉起暖暖的手。
“姐姐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暖暖以为沈琉月误会了自己，顿时慌乱无比。她出去找差事做，只是不想成为沈琉月的累赘。
若是能够帮到沈琉月一些，自然是最好。
沈琉月倒怕暖暖想多，不等暖暖一句话说完，就赶紧催促着她吃饭了。
可话题是这样过去了，但沈琉月还是不放心。虽然她与暖暖也不过相差三四岁的年纪，但沈琉月从一开始就把她当做妹妹看待，自然而然还觉得暖暖是个小丫头。况且自己好歹在京城长大，暖暖是实打实的人生地不熟。
万一被人欺负了，依照暖暖性子也不会回来同她哭诉。
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，沈琉月还是决定跟踪暖暖一趟，先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做事，沈琉月才会安心。至少日后无论发生什么，沈琉月还能找到地方。
“我走啦。”沈琉月与往常一样，梳洗后出了院子赶去柳月堂。
随后暖暖出门，并未发现沈琉月在不远处跟着。
她越往前走，沈琉月就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不是去往王爷府的路吗……
亲眼看着暖暖进了王府大门，沈琉月眉头蹙成了一团。
她竟想不出，暖暖在王府能做什么，又是怎么找到的这份差事。
可担心归担心，总不能现在进去问暖暖。沈琉月无奈吸了口气，想着等到晚上再问不迟。
暖暖什么也不知，一蹦一跳径直去了后院。
“来了。”看见暖暖，苏知词胳膊肘碰了碰小桃。
两个人使了个眼色，小桃懂得苏知词的意思。
离苏知词所谓诊断出喜脉已经过去有段时间，要是再不想法子圆谎，轩辕紫宸定会察觉。毕竟越到后面身子越会反常，而苏知词到现在小腹都是平坦的。
“暖暖啊，可不能怪我，要怪就怪你那个姐姐太过烦人。”苏知词心里想道。
转瞬间她换作一张亲切面孔，热情拉着暖暖靠近自己身边来。
“瞧瞧你，手都冻红了。”苏知词轻叹了口气，仿佛还有些责怪暖暖未有照顾好自己的意味。她随手把自己的汤婆子分了暖暖一个，又叫小桃给她拿件厚点的袄子来。
“没事的，王妃，奴婢刚从外面进来，吹了点风，手才冰了些，在屋子里待会儿就好了。”暖暖受宠若惊，赶紧挥手想要制止。
她现在是在伺候苏知词，哪有苏知词一直关心她的道理。
“都叫你别这么见外了。”苏知词又轻轻拍了拍暖暖的手。“你我虽然是主仆关系，可是我和你姐姐一样，都是把你当做亲妹妹呢。”
“奴婢不敢当。”暖暖低下头，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，暖暖对苏知词也渐渐没了防备。两个人关系愈加亲近，斟酌之后，苏知词觉得是该到了时候。
左右不过一只替罪羔羊，苏知词还觉得自己对她太好实在是亏了自己。
早些解决了也好，免得自己每每看见暖暖，脑海里就浮现出沈琉月的身影。
她将轩辕紫宸对她冷漠的缘由，尽数推到了沈琉月的身上。
“暖暖，我手中拿着东西，不好搀扶王妃，你注意一点。”
苏知词要去后花园散步，可小桃一只手提着暖炉，一只手拿着苏知词的衣裳。确实腾不出空扶苏知词。
暖暖便就一个人挽着苏知词的手往前走。
外面凉风习习，披了绒毛袄子后倒也感受不到冷。苏知词悠哉悠哉沿着湖边走，心情看上去十分惬意。
走到桥边，苏知词忽然停下来，说要摘岸边的一株水兰。
“奴婢去给您摘吧。”暖暖自告奋勇。
她从小在村里长大，爬坡游水的事儿，暖暖很是熟练。
“我不。”苏知词抓住暖暖手腕。“我要自己来。”
说完，苏知词往前走了两步，不等暖暖劝阻，她竟掉了下去。
湖面溅起水花，暖暖差点吓傻了，愣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“你在干嘛！快下去救王妃啊！”小桃着急，忙不迭伸手推了暖暖一把。
暖暖这才反应过来，想都没有想，便毫不犹疑跟着跳到了湖里。
初冬的湖水冰冷刺骨，暖暖刚下水就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她只有一个念想，就是将苏知词救上来。
岸边人聚集地越来越多，几个下人一并下水，和暖暖一起将苏知词救了上去。
屋子里暖意弥漫，檀香阵阵。
苏知词躺在床上，双唇凉得已经没了血色。
大夫刚刚为苏知词诊断完，轩辕紫宸就走了进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轩辕紫宸迫不及待询问。
“回王爷的话，王妃着凉，身子虚弱，恐怕要调养一段时间。不过没什么大碍，伤及不到性命，王爷不必担心。只是……”
大夫说着，语气愈加为难。
“咳咳。”苏知词适时咳嗽，更添一丝我见犹怜。
“只是什么？”轩辕紫宸面无表情，却是听得出他说话很是着急。
看见轩辕紫宸这副反应，苏知词便就放心了。
这段日子轩辕紫宸定是未有察觉她说谎，想到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莫须有的孩子弄没了，还挫了一把沈琉月的锐气，挑拨了她和轩辕紫宸的关系，苏知词便就十分得意。
自己经历了这一遭打击，轩辕紫宸日后便会加倍疼爱她。要不是轩辕紫宸就在房间里，苏知词都快要开心的笑出声来。
“只是孩子……”大夫语气沉闷，还未说出后面的话，就只顾着一个劲的叹气。
其中意思，是个明眼人都猜得出来。
“王爷，对不起。”苏知词抽泣。
轩辕紫宸面色愈加低沉，仿佛要吃人一般。连苏知词看见都被吓了一跳。
他吩咐大夫退下，又问苏知词是怎么跌入了湖里。
“王爷，是暖暖！暖暖推的！”小桃情绪激动，严声告状。“暖暖是王妃好心好意招的一个贴身丫鬟，想着她实在困窘，年纪也不大，便就当做了一件善事。没想到她如此歹毒，竟过河拆桥，把王妃害成这样！”
小桃义正言辞，好似亲眼看见暖暖推的苏知词。
在后花园时，确实只有小桃看着她们两人。小桃这样说，暖暖也只能百口莫辩。
屋外，暖暖坐在台阶上，麻木的听着里面对话。
她想要辩解，可她甚至连自己都不相信不是她害的苏知词坠湖。
暖暖哭累了，双手抵着膝盖，她头枕在手臂上休息。
“进来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小桃从后面用力踹了一脚。
暖暖吃痛。
“说吧，你为何要害郡主？”